大亚美尼亚王国

政治与制度

大亚美尼亚王国占据着每个帝国都需要的山地缓冲，其政治就是同时在两个强邻之间求生的艺术。阿契美尼德治下，奥龙特家族以总督统治；亚历山大帝国分裂之际，他们滑入王位。约前 189 年，塞琉古王的将军阿尔塔克夏自立为王，开创阿尔塔克夏王朝，在阿拉斯河畔营建都城阿尔塔克萨塔——传说是汉尼拔本人为其规划。王朝的顶点是大帝提格兰（前 95–55）：他自称万王之王，娶帕提亚公主，吞并叙利亚，营建新都提格兰诺塞塔，直到罗马的卢库鲁斯与庞培把他的帝国打回群山。

经济与财政

亚美尼亚的经济靠位置过活：高地出售的就是位置本身。阿拉斯平原种谷物与葡萄，山地牧马放羊，罗马、帕提亚、黑海与里海之间的商路带来关税与过境货——亚美尼亚的马与骡是有名的出口，山谷里的酒比任何市场都古老。诸王以自己的名义铸银币——提格兰的钱币以希腊文宣告他是万王之王——新都阿尔塔克萨塔与提格兰诺塞塔作为市场城市而建，住着从征服地强迁而来的人口。两帝国的贡赋与补贴随政治一同流入：附庸国是被付钱来当缓冲的，而亚美尼亚学会了向两边收账。

社会与文化

亚美尼亚文化先守希腊形式，直到发明自己的文字。阿尔塔克夏宫廷说希腊语、写希腊语；旧神的庙宇至今立在加尼——山地中的一座希腊化柱廊。皈依改变了一切：梯里达底三世约于公元 301 年自启蒙者格列高利受洗之后，教堂取代神庙；约 405 年，梅斯罗普马什托茨创出亚美尼亚字母——三十六个字母——使经文与礼拜得以活在民族自己的语言里；随之而来的圣经翻译被后世誉为译作之冠。编年史自五世纪起笔，王国末年创办的修道院，成为亚美尼亚认同在其后诸政权之下存续的保藏所。

军事与边疆

亚美尼亚的战争是列强的战争在亚美尼亚土地上打。大帝提格兰以征服立帝国——叙利亚、腓尼基、直抵里海之地——又在两场罗马战役中失去它：前 69 年卢库鲁斯的老兵攻陷提格兰诺塞塔，庞培给他留了个山地王国。阿尔塔克夏王朝亡于宫廷相残；继起的阿尔萨息诸王很少亲自参战——亚美尼亚骑兵为罗马与帕提亚两方服役——而王位以条约安顿：公元 63 年的兰代亚协定把亚美尼亚定为罗马加冕的阿尔萨息王国。公元 66 年，梯里达底一世亲赴罗马自尼禄手中接受王冠，盛况为罗马前所未见。387 年的分治与 428 年的废黜，以亚美尼亚的标准衡量，竟是和平的。

对外关系

亚美尼亚的外交是夹缝小国的经典战略：两边联姻、一边加冕、另一边安葬，时机合适便皈依。阿尔塔克夏家与帕提亚王室联姻而与罗马通商；阿尔萨息家本出帕提亚王子，却接受罗马加冕，罗马也接受这个安排，作为幼发拉底河上和平的代价。约 301 年的皈依把亚美尼亚拉向罗马的世界、远离琐罗亚斯德的波斯——一个带着边界的精神选择，五世纪的迫害即为明证。387 年，两大帝国干脆把王国一分为二；428 年波斯应贵族自己的请求废黜王统，君主制在没有一场战役的情况下终结。

遗产与影响

亚美尼亚 428 年的亡国是它最长寿制度的开端。其后的总督制在波斯长官之下保留亚美尼亚法律与纳哈拉尔贵族，而教会——埃奇米阿津的宗主教区——成为国家不再是的那种国家：405 年的字母、学校、译经与编年史家，载着民族穿过波斯、阿拉伯、塞尔柱、蒙古与奥斯曼的统治。大帝提格兰、殉道诸王与首个基督教王国的记忆，锚定了现代亚美尼亚的自我理解；奇里乞亚与巴格拉提德的诸中世纪王国都自认阿尔塔克夏之后。在世界史上，亚美尼亚是「比缓冲更长寿的缓冲国」的案例研究：罗马与波斯都不在了；字母、教会与高原还在。